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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粹主义兴起的经济学根源
作者:马丁•沃尔夫 | 文章来源:英国《金融时报》 | 更新时间:2017-07-07 11:23:00

 

    沃尔夫:文化变迁和工人阶级经济地位下降加剧了人们的不满。金融危机则为民粹主义者的人气飙升打开了大门。

  为什么西方社会对民粹主义思想的兴趣日益浓厚?这是暂时现象吗?英国退欧和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当选美国总统,法国老牌政党的支持率暴跌,意大利“五星运动”(Five Star Movement)崛起,更不用说中欧和东欧威权民粹主义升温了,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这些是重要的问题。

  首先,什么是民粹主义者?民粹主义的永恒特点在于它把世界上所有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高尚的人,一种是腐败的精英阶层和带来威胁的外来者。民粹主义者不信任制度,特别是那些制约“人民意愿”的机构,比如法院、独立媒体、官僚机构、财政或货币政策规则。民粹主义者不接受有资历的专家。他们还对自由市场和自由贸易持怀疑态度。

  右翼民粹主义者认为,某些种族是“人民”,而外国人是敌人。他们是经济民族主义者,并支持传统的社会价值观。他们往往信任魅力型领袖。左翼民粹主义者把工人视为“人民”,而把富人视为敌人。他们还相信国家对财产的所有权。

  为什么这些思想体系变得更有市场了?密歇根大学(University of Michigan)教授罗纳德•英格尔哈特(Ronald Inglehart)和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Harvard Kennedy School)的皮帕•诺里斯(Pippa Norris)认为,年纪较大和受教育水平较低的白人男性对文化变迁(比如移民)作出的反应,比经济不确定性更好地解释了民粹主义崛起。

  这是真相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的真相。经济现象和文化现象是相互关联的。这项研究认为移民是一种文化变迁。不过,移民也可以被合理地视为一种经济现象。更重要的是,该研究并没有关注近年发生了什么变化。答案是金融危机和随后的经济冲击。这些冲击不仅造成了巨大代价,还损害了人们对金融和政策制定精英的信心,以及这些精英的合法性。“皇帝们”的新衣被证实并不存在。

  

  我认为,这是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以及英国人选择退欧的原因。文化变迁和工人阶级经济地位下降加剧了人们的不满。但金融危机为民粹主义者人气激增打开了大门。

  为了评估这一点,我整理了七国集团(G7)主要经济体外加西班牙的较长期经济变化指标和后危机时代指标。较长期指标包括制造业就业流失、供应链全球化、移民、不平等、失业和劳动参与率。反映后危机时代动向的指标包括失业、财政紧缩、人均实际收入和私营部门信贷(见图表)。

  长期来看,这些经济体中受到最大负面影响的四个国家(依次)是意大利、西班牙、英国和美国。后危机时代受到最大负面影响的国家是西班牙、美国、意大利和英国。德国是受危机影响最小的国家,加拿大和日本与德国接近。

  并不令人意外的是,加拿大、德国和日本基本上对后危机时代民粹主义升温免疫,而美国、英国、意大利和西班牙受民粹主义影响较大,尽管后两个国家相对成功地遏制住了民粹主义。

  

  这样一来,民粹主义崛起就可以理解了。但它也是危险的,甚至对其支持者往往也是如此。正如欧洲经济顾问组织(European Economic Advisory Group)最近一份报告提到的那样,民粹主义可能导致极其不负责任的政策。乌戈•查韦斯(Hugo Chávez)在委内瑞拉留下的烂摊子是一个令人警醒的案例。最糟糕的是,民粹主义可能摧毁独立机构、破坏国内和平、助长排外主义并导致独裁。稳定的民主体制与认为某些公民是“人民公敌”的观念是不相容的。我们必须意识到引起民粹主义的愤怒,并且应对根本层面的问题。但是,民粹主义是良政和民主体制的敌人。

  我们可以告诉自己一个令人慰藉的关于未来的故事。很多西方民主大国经历的政治动荡在一定程度上是金融危机的又一个后遗症。随着经济复苏、冲击减弱,金融危机引发的愤怒和失望可能也会消退。随着时间推移,对民主体制正常运转不可或缺的机构(例如立法机关、官僚机构、法院、媒体、甚至政客)可能重获信任。银行家甚至可能会发现自己颇受欢迎。

  不过,这种乐观遇到了两大障碍。第一个障碍是过去政治愚蠢之举的结果仍未充分显现。英国脱离欧盟仍然处于进程中,结果难料。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也是一样。美国放弃领导地位是一起潜在毁灭性的事件。

  

  第二个障碍是,文化和经济脆弱性的一些长期源头仍然存在,包括高度不平等和美国的壮年工作者劳动参与率较低。同样的,需要保持较高移民水平的压力继续存在,尤其是老龄化带来的财政压力也可能增加。出于上述所有原因,民粹主义愤怒很可能继续存在。

  

  如若如此,那些希望对抗民粹主义浪潮的人,不得不对抗其简单化和谎言,就像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在法国所做的那样。正如他明白的,他们还必须直接应对民粹主义背后的忧虑。文化焦虑相对不受政策的影响(除了移民政策)。但经济焦虑是可以、也必须应对的问题。当然,政客们也可能做恰恰相反的事情。这就是美国目前发生的情况。那不会终结民粹主义升温,只会助长它。当然,这无疑正是某些人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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