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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彦红:意大利政府危机:联盟党发难为哪般
作者:孙彦红 | 文章来源:《世界知识》2019年第17期 | 更新时间:2019-08-30 11:13:00

8月8日,意大利政府副总理兼内政部长、意大利联盟党党首萨尔维尼宣布现政府已无法运转,提出要尽快举行全国大选,引爆了政府危机。此番危机的导火索是五星运动党在议会投票时否决了意大利都灵至法国里昂的高铁项目(TAV)。该项目可追溯至1990年代初,根据规划,该高铁项目全长270公里,其中包括一段穿越阿尔卑斯山的长达57.5公里的隧道。然而,过去近三十年,意大利国内对于这一基建项目始终存在针锋相对的两派观点。支持者认为该项目将大大降低意大利与法国的交通运输成本,提高经济效率;反对者则认为该项目将耗费巨额公共开支,却无助于提高早已饱和的意法货物贸易量,而且开凿隧道还会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和破坏。两派僵持不下导致该项目一直停停走走。本届政府上台后,联盟党明确表示支持该项目,而五星运动党则持反对态度。正是在五星运动党于8月7日否决这一项目后,联盟党以“无法再忍受否决”为由决定中止联合政府的运转。

众所周知,联盟党与五星运动党联合组阁几乎完全是为了能够上台执政本身,两党的合作始终伴随着矛盾与竞争,尤其是在基建、税收、难民、与欧盟关系等诸多重要议题上一直存在明显的意见分歧。可以说,五星运动党否决意法高铁项目更多地是为联盟党提供了一个有分量的借口,而后者认为提前举行大选的时机已到才是其决定退出政府的根本原因。具体而言,萨尔维尼和联盟党这一决定背后的关键支撑因素是目前联盟党已成为意大利支持率最高的政党。在2018年3月的大选中,五星运动党获得了32.7%的选票,成为议会第一大党,而联盟党获得了17.4%的选票。此后,特别是在2018年6月上台执政后,两党的民众支持率快速此消彼长:联盟党的支持率凭借推行强硬的难民政策和萨尔维尼本人树立的“硬汉”形象一路飙升,而五星运动党则因执政业绩平平而不断流失支持者。2018年9月,联盟党的民调支持率反超五星运动党,此后两者差距持续拉大。在2019年6月举行的欧洲议会选举中,联盟党获得了34.3%的选票,而五星运动党只获得17.1%的选票。到2019年8月初,联盟党的民调支持率进一步升至37.5%,而五星运动党则仍在17%的低位。随着两党支持率彻底逆转,加之与联盟党关系紧密的意大利兄弟党的支持率也升至7%左右,联盟党与萨尔维尼本人不再甘心在议会和政府中做配角,希望将民众支持率“兑现”为相应议会席位并且成为首要执政党。特别是,考虑到近几年意大利国内民意变化极快,抓住时机就显得尤为重要。因此,就在联盟党认为自身的民众支持率应该可以在下次大选中取得压倒性胜利并成为主要执政党时,五星运动党否决意法高铁项目可谓正中萨尔维尼下怀。

此外,促使萨尔维尼和联盟党决定终止本届政府的其他几个具体因素也不容忽视。首先,今年7月以来,有关萨尔维尼和联盟党在上届大选中获得俄罗斯资金支持的“通俄门”丑闻持续发酵。虽然目前“通俄门”尚未影响到联盟党的民众支持率,但是随着媒体的持续报道和检察机关介入调查,不排除未来会有新的证据被揭露出来,进而削弱该党的民众基础。其次,由五星运动党发起的议会改革提案(计划在参、众两院各削减1/3席位)已通过前三轮议会投票,预计通过原定于9月初举行的最后一次议会投票的可能性很大。一旦该提案最终获批,议会将重新调整在全国的选区和席位分配,而这将耗时数月,必然造成短期内无法举行大选。再次,当前联盟党内部相当团结,而其主要政敌五星运动党和民主党都存在人心涣散和内部矛盾复杂的问题,贝卢斯科尼领导的意大利力量党的民众支持率更是降至历史低位(约为8%)。最后,近期萨尔维尼与总理孔特在应对难民等议题上的意见分歧越来越难以弥合。

目前来看,此次政府危机将以何种形式结束尚不明朗。截至8月21日,由五星运动党与民主党联合组建政府,由总统任命临时性技术政府,或者提前举行大选等三种可能性均不能排除,而这无疑使得未来该国的内外政策走向变得更加不明朗。尤其是,若在今年年底前提前举行大选,萨尔维尼领导的联盟党很有可能成为议会第一大党和主要执政党,未来意大利与欧盟的关系恐将更趋紧张。联盟党在公共财政和难民/移民政策等核心议题上与欧盟对立的态度与五星运动党相比要强硬得多,萨尔维尼本人作为意大利新一代政治“强人”乃至欧洲政坛极右翼领军人物之一的形象也已确立,未来意大利与欧盟层面的博弈还须跟踪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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